【泰山晚报】泰山女神碧霞元君的圣辰究竟是哪一天?(2012-04-05)

时间:2012-04-05浏览:360

本报记者 秦雷

  泰山女神碧霞元君的圣辰究竟是哪一天?三月三、三月十五、四月初八、四月十八日、四月二十等说法哪个更靠谱?泰山学者周郢根据史料多方考证,认为三月十五和四月十八日说法影响最大,“朝廷在四月十八日这一天垄断了泰山祭祀权,普通庶民只好在三月十五‘换袍日’这一天祭祀。”周郢介绍,辛亥革命后,朝廷奉行的四月十八之礼废止,但民间三月十五祭祀碧霞元君却在泰山一带成了习俗。

明代《玉女卷》首提元君生日

  汉明帝时,西牛国孙宁府奉符县善士石守道妻金氏,中元七年甲子四月十八子时生女玉叶,貌端而性颖,三岁解人伦,七岁辄闻法,尝礼西王母。十四岁,忽感母教欲入山,得曹仙长指,入天空山黄花洞修焉……明代中期出现的宝卷《玉女卷》中的记载,成为最早出现的关于碧霞元君身世生日的文本,书中将女神诞生之日设定在“四月十八”。由于宝卷作为一种讲唱文学样式,很快传播开来并载入经书,成为世俗公认的“娘娘圣诞”。

  成书于明代、收入《万历续道藏》的《元始天尊说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同样有类似的记载:“是时元君已证太一青玄之位,观见众生受此沉沦,慈悲不已,为化女流,普度群生,于四月十八日分真化炁,现是慈颜,陟降泰山,静居上境,复炼元真。”这篇关于碧霞元君的道经,将圣诞定于“四月(孟夏)十八”,由此可以说明,四月十八这一说法在明代影响非常之大。

  为什么当时在泰山信仰中会出现元君圣诞之说?而圣诞日期又会设定在“四月十八”呢?周郢考证后认为,这与当时信仰观念与社会心态多所关联。

  随着各种神祇信仰的“人格化”,给予所奉之神一个如世人一般的生辰,以便每年定期举行盛大祀典,使之成为教门节庆,是各大宗教的通例。碧霞元君自不例外,伴随着明代成化、弘治以后元君信仰的大兴,各种有关娘娘身世故事也频频产生,其中以民女修炼升仙的版本最为盛行。元君前身既为世间凡人,其具有一个“生辰”也就顺乎人心、合乎事理。

  而这一日期之设定为“四月十八”,又与春夏祭祀民俗有关。庙会活动以春季居多,对此,高有鹏《庙会与中国文化》一书中指出:“这也是以我国所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社会历史条件为背景而形成的文化特色”,“春日庙会居多,一是为春耕做准备,二是为了夏收前做准备,这是春日庙会最直接的意义”。“四月十八”恰值春夏之交,既迎合了民众春祭的习俗,还与泰山神圣诞“三月二十八”东岳庙会相衔接。

四月十八诞辰是清朝廷祭祀日

  由于“四月十八”圣诞说的定格,自明代中晚期始,每逢这一天,都有规模盛大的碧霞香会举行。

  明末刘侗等《帝京景物略》记录,“岁四月十八日,元君诞辰,都城士女进香。……月一日至十八日,尘风汗气,四十里一道相属也……”历史沿革至清代,仍沿用四月十八这一说法。

  清廷入主中原后,对碧霞元君信仰有一个逐渐接受的过程。至康熙一朝,以康熙皇帝登岱致礼碧霞宫,赐匾“坤元叶应”为标志,宣示了清廷对碧霞元君崇祀的认同。雍正帝继承这一政策,曾诏修碧霞宫,赐额“福绥海宇”,并在《碧霞宫宝幡步虚词》中以“子视群蒙敷惠泽,母临庇土荷帡幪”,“常将天福人间锡,奖孝褒忠佑万方”之词,表露了以元君佐治的政治思想。乾隆帝本人不仅在政治姿态上如此,在个人信仰上也更多接受了碧霞元君,《金川纪略》中记当时传闻:乾隆皇后富察氏因子夭亡,悲悼成疾,梦碧霞元君召之,于是乾隆帝特为东巡登岱,祈福于岱顶碧霞祠。因此,在乾隆一朝,不仅屡次敕修岱顶之祠,还在离宫内苑圆明园与避暑山庄分建广育殿与广元宫,祀碧霞元君。清帝居圆明园时,每值初一、十五皆至广育宫拈香。

  乾隆二十四年(1759),成为碧霞元君祀史上之重要一年。本年乾隆帝发布诏旨,正式开启遣使泰山、致祭元君的制度。《岱览》卷《分览一·岱顶中》记载:自乾隆二十四年以来,每遇四月十八日,遣内大臣香帛进谒为常。延至清代中叶,“四月十八日”为元君圣诞说,被清政府正式认可,列为宫廷定制。

  成书于清代前期的小说《醒世姻缘传》、《林兰香》,戏曲《女弹词》都曾细致描述过“四月十八”香会的场景。另据红学家周汝昌先生考证,《红楼梦》第一回中所写“过会的热闹”,所指的正是四月元君香会。

朝廷祀典泰山受扰百姓难上山

  “四月十八”被纳入清廷祀典后,由宫廷侍卫或省府大吏代为进香,其礼仪繁缛,兴师动众,势所难免。

  《养吉斋丛录》载称进香侍卫沿途“骚扰驿站”,其实“骚扰”最严重的应属泰山——“钦差”到来,沿山自必随处缉查,以防不测,圣诞之日,碧霞祠更当禁绝游人,专候御香。据清济南人解鉴著《益智录(烟雨楼续聊斋志异)》记载:乾隆壬辰(三十七年,1772),某抚宪奉旨登岱祭碧霞元君,至泰安,择日致祭。县尹某立即出示,凡遐迩进香之人,不许是日上山,且使人扫除殿宇,务令清洁。至期,县尹先行,复于大殿大肆陈设毕,始请抚宪拈香。

  清末维新官员陈虬光绪十六年(1890)六月所作《泰岱吟》七绝组诗之十五亦云:

  碧霞祠内祀元君,帝女云云世所闻。

  四月封山香客少,残烟飞作岭头云。

三月十五换袍日成民间祭祀日

  自“四月十八”圣诞确立后,天下碧霞祠庙近至直隶,远至辽东、江南,他们都遵行这一“法定”节日,独独元君信仰的祖庭——东岳泰山,后来却易为“三月十五”。

  关于“三月十五”圣诞日期的最早记录,是民国女作家凌叔华(1904—1990)的《泰山曲阜游记》,凌叔华写道:阴历三月十五是娘娘生日,济南府及各处来进香的很多。

  相关的记载还有民国十三年(1924)入斗母宫为尼之正品的口述:“(庙内各神的)圣诞节分别是:……碧霞元君三月十五日。”傅振伦《重游泰山记》亦言:“时值夏历三月中旬,为泰山庙会之期,善男信女,远道而来朝山进香,相望于途。”所述三月中旬之庙会,应当为“三月十五”前后的元君香会。按照他们的记载,当时元君圣诞“三月十五”说已流行于泰山周边地区。如此推断,这一说法应不迟于清代中晚期。

  那么,为何自明代确立的元君圣诞,清代中晚期何以有出现了变化?周郢认为,应该是深层次的历史原因所致。

  “按照当时的记载,每值官府‘封山’而香客禁足。可见无形之中,‘四月十八’这一天,已为皇帝所垄断。普通进香庶众无奈望祠兴叹,绝难一奠心香,群体祭祀活动只能另选时日。”周郢分析说。

  柳芳梧先生《泰安城和城郊社戏传略》详载民国时泰安风俗:“三月十五泰山顶,老奶奶换衣裳,碧霞祠唱社戏一天一晚上。三月十四日城乡、新泰、莱芜、淄博、德州、桑园等地,各路朝山进香的善男信女都到达泰山顶,晚上温台开戏,这时碧霞祠山门内外,钟、鼓楼上,东西神门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这晚上不单唱戏,中间还加上为善男信女死去老人过金桥等迷信活动,做的活灵活现。第二天即十五日,再唱一天戏,并举行给老奶奶换衣裳。”

  “四月十八”吉日既为官府所占据,信众聚会行香,便更多地选取在“三月十五”这一“换袍日”上。久而久之,便口耳相因,将这一“良辰”传说成了元君圣诞。辛亥国变,清廷“四月十八”之礼废止,但“三月十五”在泰山一带却已相沿成习,深入人心,再难更易。

  在综合考证分析后,泰山学者周郢认为元君圣诞从“四月十八”到“三月十五”的变化,反映的是朝廷与民间对碧霞元君主祀权的争夺,其背后颇有深邃的文化内蕴可资解读。

  ◎人物介绍

  周郢,男,1970年生,山东泰安市人,澳门京娱乐场官网泰山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著有作《泰山历史研究》、《明代名臣萧大亨》、《羊姓史话》等书。

  

新闻链接:

《泰山晚报》2012年4月5日http://epaper.my0538.com/hgzplpmrdx/tswb/content/20120405/ArticelB03001TB.htm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